“一晃六年過去了,一想起他,我的心頭仍會發酸發麻。”昨天,凝視著本報5月12日頭版“什邡小子”薑劉的照片,杜杏利眼眶濕潤,鼻翼一張一翕。杜杏利,曾是親自接回他、照顧他並送走他的護士長。
  和杜杏利一同照顧過薑劉97天的護士詹雪、厲春林、李虹霖,聽聞這個孩子現在因病無法正常工作生活時,都落下傷心的淚水,她們說:“我們對他傾註心血,只希望他能過得好!”
  初見
  瘦弱的他蜷在病床一角
  2008年5月23日下午,同濟醫院創傷外科主任白祥軍教授隨醫療隊來到四川綿陽火車站,對廣場上準備送到武漢治療的傷員進行查看、篩選,將一些不適合長途轉運的傷員細心挑選留下。
  白祥軍轉到一個昏迷不醒的孩子面前,只見他頭上包著厚厚的紗布,右下肢也打著繃帶,大小便失禁,上著尿管,姓名牌上是“無名氏”,傷員來源是“西縣”,且無人陪伴。白祥軍心裡一緊,打開孩子的紗布,發現只做過清創的頭部傷口已經感染,便趕緊為他做了緊急處理。在核實身份時,旁邊一個傷員家屬說:“他不是西縣的,我們一起從什邡來的。”白祥軍便為這個無名氏取了一個臨時的名字“什邡小子”。
  查看完所有傷員,白祥軍回到這個孩子身邊,一直守著他。由於孩子是傷員專列上傷情最重的,一上火車,白祥軍就給杜杏利打了個電話:“我這裡有一個孩子,昏迷,上了尿管,沒有家屬陪伴,你們做好接他的準備”。他還細心地囑咐杜護士長要為孩子準備一些日常用品。
  同濟醫院在12樓骨科病房開闢了地震傷員專區,24名護士中,有12名是專門挑選出來的,她們都是能聽能講四川話的四川籍護士,所有科室的護士長下班後都作為志願者排班護理,杜杏利就是這個臨時病區的護士長。
  她至今記得看到“什邡小子”的第一眼:“腦袋上扎著繃帶,昏迷著,卻總是焦躁不安地亂動,特別特別瘦小。”瘦弱的孩子只有病床的一半長,經常蜷縮在病床一角,為了避免他無意識亂動時磕著自己,護士們輕輕地將枕頭塞在他的四周。
  照顧
  像媽媽一樣聲聲喚他醒來
  同濟醫院為“什邡小子”做了開顱手術,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,但他總緊皺雙眉,躁動不安,而且意識不清,完全失語,大小便失禁。
  雖然同時全面管理著病區42位地震傷員的護理工作,杜杏利對“什邡小子”仍傾註了大量的關註,“他沒有家人陪伴,我們就想,要像他的媽媽一樣照顧他。”
  四川籍護士詹雪是專門調來照顧薑劉的。腦外傷後最先恢復的是聽覺,“什邡小子”沒醒的時候,不管他有沒有反應,詹雪和其他護士都會附在孩子耳邊,拉著他的手,不停跟他用四川方言說話,一聲一聲呼喚他。
  神經外科護士長厲春林說,那時,護士們一天分成三班,輪流看護“什邡小子”。到後來,大家幾乎不能離開病床,因為小家伙喜歡拉著她們的手,或者枕著她們的手入睡。
  讓人欣喜的是,“什邡小子”很快就會聽指令吃東西了。護士們發現他最愛吃小番茄,於是就常常買來小番茄給他。
  5月27日晚10點,通過媒體尋找,“什邡小子”的父親薑躍華來到武漢。此時,大家才知道了孩子的身世:他叫薑劉,什邡市湔氐鎮龍泉村人,母親在他一歲時就去世了,父親常年在外打工,跟著奶奶長大,因為他瘦小,根本看不出來已經14歲了。
  交流
  “小皮猴”說想當英語老師
  薑劉的傷正在額前,屬於額顳部腦挫傷,語言情感中樞受到損害,導致失語。一開始,這個孩子總是側躺著蜷縮在床頭,一隻手抓著床欄,腦袋藏在胳膊下。
  傷情平穩後,他被轉入神經外科病房進行康復訓練。每天,康復科的醫生都要來幫助孩子進行語言和認識能力的恢復,還配合著針灸和高壓氧治療,他恢復得越來越快。
  神經外科的護士長厲春林想起出院前的薑劉就忍不住微笑:“這小家伙就像個小皮猴,太活潑了。”看到醫生查房,薑劉喜歡坐在床上一蹭一蹭地湊到醫生面前,大聲喊:“醫生叔叔好!”他會在病床之間,隔著床欄跳來跳去,直到吸引護士阿姨來把他攔腰抱住,捉回病床。他還經常從10樓逛到12樓,找曾經照料他的護士阿姨問好。
  令護士們吃驚的是,恢復語言能力的薑劉只說普通話和英語,普通話很標準,特別愛說英語。他開心地告訴護士們,他夢想成為英語老師,也想過當廚師,聲稱“反正最好到武漢來工作”。
  孩子從來不提地震,護士們也不提。她們知道,那是孩子深埋起來的傷痛。
  6年
  看到他現在的樣子眼淚直掉
  2008年7月23日,經過兩個月的精心治療和護理,薑劉的意識和語言功能恢復,出院返川。
  2009年4月,同濟醫院醫療隊回訪震區。他們記得薑劉喜歡英語,專門為他帶去了一臺英語學習機。
  那時的他,個子躥出大半個頭,人也長胖了。給薑劉取名為“什邡小子”的白祥軍,過年時收到了薑躍華髮來的拜年短信。
  再後來,醫護人員沒再接到薑劉的消息。他們暗自為他祝福:忘記病痛,開始新的生活!
  今年5月12日,厲春林看到了《武漢晚報》的一版圖片。“這是薑劉!”她立馬就認出來了,病房裡的那個小皮猴長成了大小伙子,只有額上的傷痕和眼中的淚光還訴說著曾經的創傷,“我的眼淚真是唰的一下就落下來了。”
  她迫切地讀著和薑劉相關的文字,“打工之路不順”,“雙相情感障礙”,“靠藥物維持”……活著,對於這個孩子來說,是多麼不易!
  記者肖娟 田巧萍 通訊員雷志勇 蔡敏  (原標題:“孩子的夢想是當英語老師”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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